第五个问题是为什么柏拉图的理想国不是理想国
有了斯巴达在前,我们才知道为什么柏拉图着重培养人勇敢单纯,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中磨练意志和生命力。这些人简直就是在地狱里训练出来的古代特种兵。我们来翻翻历史,看看斯巴达是如何能够招到好的战法,让柏拉图如此推崇。我们来看看温泉峡之战(公元前480年)。
温泉峡谷是山脉间的通道,希腊人希望在这里阻挡波斯军队。三百名斯巴达人和他们的追随者抵抗了所有正面攻击。但最终波斯人看到山中有后路,于是立刻从两面夹击希腊人。每个斯巴达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。只有两个人因为病假缺席。他们患有眼疾,几乎相当于暂时性失明。其中一个坚持召唤他的英雄(斯巴达对奴隶的称呼)带领他走向战场,在那里被敌人消灭;另一个叫亚历克斯·托登姆的人认为他病得太重,不能打仗,所以他没有参战。当他回到斯巴达时,没有人把他当回事;人们称他为“懦夫亚历克斯·托登”。一年后,他洗刷耻辱,在斯巴达人大获全胜的普拉蒂亚战役中英勇牺牲。(引自罗素《西方哲学史》)
我们已经看到了斯巴达人的勇敢和坚韧。他们不仅是以战斗为荣的超级战士,更是以死亡为荣的战斗工具。那么我们可以认为斯巴达创造无敌战士的理念在柏拉图的《理想国》中得到了100%的延续。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,无论是斯巴达还是理想国,都是永远在等待战争的国家。如果没有短期内可能到来的战争(这个短期是指士兵战斗力的保存期限),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。虽然斯巴达和理想国都不提倡主动进攻,但是我们可以认为这两种形态的国家都是一直处于创业过程中的,它们存在的条件就是整个世界的动荡。或者说当时柏拉图的智慧看不到和平。其实那时候他们连地球是方的还是圆的都不知道,所以有这种未知的恐慌也很正常。这也导致了理想国不理想的第一个结论,即这样的国家形态只是动乱中的权宜之计。顺便说一句,波普尔认为理想国由两个阶级组成也是正确的。事实上,这位哲学之王已经无形中成为了军队的统帅。
我前面提到柏拉图的血统决定阶级的理论,一点也不影响哲学之王的正直和智慧。现在我可以具体解释一下。因为柏拉图并没有在哲学之王的理念中掺杂任何杂质,只是为假设提出了一个条件,这个条件与柏拉图的血统决定阶级的条件是平行的,并没有实质性的相互制约。从我之前的分析可以看出,哲学之王是一个为全体国民权衡利弊的人。他不会出于个人私心,按阶级提升或降级某人。柏拉图在这个问题上的考虑其实是很有策略的。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本着尽职尽责的原则,充分发挥自己的能量。虽然他把公民分为三等,但他也说有才能的人可以破格提拔。柏拉图的思路到目前为止,看似完美,但稍加推理就会发现,柏拉图的核心理论缺乏支撑,即哲学之王是如何产生的?柏拉图的理论已经假设了哲学之王的存在,但是既然他认为自己的理论是可行的,那么最初的假设就不能永远停留在假设上,我们需要知道哲学之王出现的详细步骤。通过前面的分析,我们知道柏拉图的教育模式主要是地狱般的特种部队教育模式,我甚至认为是边境教育模式,即在边境的这一边,哲学之王已经存在,他选定了教材,然后哲学之王带着教材越过边境,开始为国家培养无敌的士兵。这种模式下一个理想的国家能存在多久?我想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,这个乌托邦只能存在到第一代哲学王去世,因为第一代哲学王从来没有着手为自己培养接班人。如果柏拉图认为自己是哲学之王,那么他似乎忽略了自己的知识是怎么来的,他也从未思考过自己能否在自己的理想国里产生自己。从以上可以得出理想国不理想的第二个结论:即理想国产生不了哲学王。
根据上面提到的柏拉图对理想国的种种规定,我们可以进一步得出第三个结论,理想国不是理想的,即理想国里的人是没有自由、精神享受和肉体享受的悲惨的人。前不久,我偶然又看了加缪的《西西弗斯的神话》。正是这篇精彩的文章,使我能够用西西弗斯永远一次又一次地滚下山来描述乌托邦的人们。乌托邦里的人听着不如昆虫的简单音乐,看着让人打瞌睡的剧,吃着只用来填饱肚子的枯燥食物。哦,他们要日复一日地苦练,才能应付一个有生之年未必会来的敌人,这和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差不多:
“在西西弗斯身上,我们只能看到这样的画面:一个紧张的身体千百次地重复一个动作:移动巨石,滚动它,把它推到山顶;我们看到的是一张痛苦扭曲的脸,一张紧贴着巨石的脸颊,一个浑身沾满泥巴的颤抖的肩膀,一双沾满泥巴的脚,完全僵硬的手臂,一双沾满泥巴的坚实的男人的手。经过受无限空间和永恒时间限制的努力,目标达到了。西西弗斯随后看到巨石在几秒钟内朝着下面的世界滚了下来,他不得不把它推回山顶。于是他又下山了。”(引自加缪《西西弗斯的神话》)
我已经觉得柏拉图的乌托邦真的不理想,乌托邦里的人很不幸。
但是加缪是怎么看待这种幸运和不幸的呢?不得不说,现在的存在主义哲学家真的不一样了,不是因为他们认为人和苍蝇一样没有意义,而是因为他们即使知道没有意义,也能找到一套说辞来寻找苍蝇的快乐。看,加缪是如何分析幸福和痛苦的:
“现在的工人一辈子都在工作,一天到晚都在完成同样的工作。这种命运并不亚于西西弗斯的荒谬。然而,只有当工人变得有意识时,这种命运才是悲惨的。神中无产者西西弗斯,执行无效劳动,造反的人,对自己的悲惨处境是完全清楚的:他下山时想到的就是这种悲惨处境。造成西西弗斯痛苦的清醒意识也促成了他的胜利。
如果说西西弗斯推石头下山在某些日子里是痛苦的,那么这项工作也可以在欢乐中进行。
这就是西西弗斯沉默的全部快乐。他的命运属于他,他的石头是他的事。同样,当荒谬的人思考他的痛苦时,他使所有的偶像沉默。
我把西西弗斯留在山脚下了!我们总是看到他身上的负担。西西弗斯告诉我们,最高的虔诚就是否定神灵,搬走石头。他也觉得自己很幸福。这个从此不再被主宰的世界,对他来说,既不是沙漠,也不是价值。这块巨石上的每一个颗粒,这座黑暗大山上的每一颗矿砂,只为西西弗斯形成了一个世界。他为了爬到山顶所要奋斗的奋斗,足以充实一个人的内心。应该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。”(引号中的内容引自加缪的《西西弗斯的神话》)。
像婴儿一样站着说话的加缪,漂亮地解除了终日忙于与巨石搏斗的西西弗斯的痛苦,最后告诉西西弗斯,他认为西西弗斯应该能够感到幸福。他想提醒西西弗斯这一点,而他,加缪本人,在得到西西弗斯的认可之前,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。
现在,我只想问加缪一个问题。他愿意代替西西弗斯接受这个神的惩罚,享受他认为的幸福吗?